脑虎科技陶虎:不做Neuralink的复制品

栏目:行业新闻发布:2026-03-02浏览:3

来源:南方周末

在超级马里奥游戏里,生于1982年的陶虎几次败给了一名28岁的青年。这让这位工学博士、NeuroXess(脑虎科技)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极为振奋。

这位青年曾因车祸导致高位截瘫,失去了对脖子以下身体的掌控,已在床榻度过了八年。2025年10月底,他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接受手术,在头骨切开一个小口,将三公分长的电极贴在大脑皮层表面,经过几周的训练,他逐渐可以脑控轮椅、智能家居、电子游戏。他甚至操控着机器人,给了妈妈一个久违的拥抱。

他所植入的电极,是中国首款、全球第二款“三全”(全植入、全无线、全功能)脑机接口产品,由脑虎科技研发。全球首款则出自埃隆·马斯克于2016年创立的脑机接口技术公司Neuralink,在2023年11月首次植入人类大脑。

陶虎与受试者一起玩超级马里奥游戏,脑虎科技供图

四年前,时任中国科学院上海微系统与信息技术研究所研究员的陶虎在上海创办了脑虎科技。他此前的学术和研究工作几乎都与之相关:本科就读于中国科技大学机械工程专业,后在中国科学院取得物理电子硕士学位,继而在美国波士顿大学取得机械工程博士学位,在塔夫茨大学从事生物医学工程研究,2014年回国后加入中国科学院上海微系统与信息技术研究所,一直聚焦生物传感器领域。

2021年10月成立的脑虎科技,先是完成了从电极材料、芯片到算法的集成,随后快速推进到临床试验,除了动作解码,他们在全球首次突破“实时汉语解码”:一名大脑语言区受损的患者得以借助设备输出语句,输出速度达到307字/分钟,这是正常人的两倍多,且实现了“双脑互联远程对话”……截至目前,脑虎科技已完成各类临床试验55例。

在脑机接口行业,起步较晚的中国企业大多选择“摸着Neuralink过河”,但脑虎科技却在尝试不一样的路,并不认为Neuralink框定了脑机的终极形态。有别于Neuralink的“深部植入”,他们选择了“柔性皮层植入”技术路线,并计划要在未来两年内取得三级医疗器械证。

这家中国初创企业的雄心还不止于此。2026年1月,脑虎科技在江西省动工建设“超级工厂”,以量产包括柔性电极、脑电设备、手术机器人等核心产品在内的脑机接口系统,预计在2026年下半年投产,目标是达成万套级稳定供货。

在这样一个关乎人类福祉、又充满科幻色彩的产业赛道中,脑虎科技究竟是如何实现从0-1的?以下是南方周末研究员与陶虎的对话。

十分钟敲定第一轮融资

南方周末:2021年你为什么选择了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路线创业?

陶虎:脑机接口的本质就是脑借助设备同外界沟通。无创脑机接口已经发展了很长时间,但因其信号质量、应用效果并不好,至今没有爆款产品。从技术路线来看,侵入式脑机接口的天花板更高。当时我们已经有一些动物实验积累,已经能看到侵入式脑机接口的潜力;马斯克的Neuralink也刚完成了猴子实验,外部进展也给了我们很大信心。

2021年前后具身智能以及其他脑机后端应用技术慢慢成熟,生态逐渐发展起来。在那年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我们团队的“微创植入式高通量柔性脑机接口技术”获得了大会最高奖SAIL(Super AI Leader),很多投资人过来建联。我也觉得这件事必须要以企业为主体来做,所以成立了公司。

南方周末:为什么说这件事必须要以企业为主体?

陶虎:植入式脑机接口属于三类医疗器械,审批流程非常严格,我们从没听说哪款医疗器械的拥有者是某个大学或者研究院,它的主体必须是企业。

做学术和做产业也是不同的,做学术要申请各种项目、发论文,核心技术必须在论文里写得清清楚楚,按照这样的节奏会极大拖慢研发跟迭代速度;而企业只需要考虑落地,比如手术怎么能更安全可靠、产品怎么实现更好的效果。

南方周末:你们当时是怎么拿到第一笔融资的?

陶虎:我们现在一共融了两轮,都很顺利。

2021年脑机接口还没有那么火,大家开始对这个行业有了一定感觉,但还没有到蜂拥而至的程度。我们天使轮的投资人——盛大集团的创始人陈天桥——对脑机接口的战略眼光很超前。我们当时通过视频会议,总共也就聊了不到一小时,十分钟左右他就做了投资决策,其余时间都是在探讨未来要如何合作。其他几个核心投资人拍板也都很快。

南方周末:为什么大家对它的接受度这么高?

陶虎:脑机接口相对比较好懂。我们这一代人也都是看过《黑客帝国》的,我平时做科普也比较多,大家沟通起来很容易,很多投资人对这种技术也是有期待的。

这个行业很烧钱,这几年资本起起落落,疫情期间降了点温,最近这两年又火起来。当然有的资本会短视一点,更看重能不能快速变现;有的耐心一点,认为这不仅仅是在投资一个医疗器械,更是在投资下一代科技变革。手机改变了整个信息传播的方式,大模型改变了信息的获取方式,未来,脑机接口也会颠覆人与外界交互的方式。

我们也会跟投资人做信息同步:我们不会为了短期变现去做无创脑机接口,或者为了快速拿证牺牲产品性能,它可能至少需要3到5年甚至8年的时间才能爆发,你必须要等。

总的来说,我们的投资人给了足够的信心和耐心,大家从一开始信念就是同步的。

南方周末:听说曾经有投资人许诺“只要对标马斯克,我就给你60亿估值”,但你拒绝了。

陶虎:我们也在学习马斯克的Neuralink,是学习,而不是对齐。

我们跟马斯克有很多共识,比如我们一致认为,脑机接口现阶段可能要在重大脑疾病上来体现其不可替代的优越性,所以在临床试验方面,大家都在做高位截瘫和渐冻症。长远来讲,脑机接口是人类智能跟人工智能融合的核心手段,这个大愿景也是一致的。

在路径和步骤上,大家也都是先做大型动物实验,比如让猴子去打游戏,然后通过重症脑疾病患者来体现其临床价值,接下来做语言、视觉、记忆等方面的临床。

南方周末:目前脑虎科技跟Neuralink的不同点在哪里?

陶虎:植入位置不同,Neuralink将电极插进大脑皮层内,而我们是将其置于大脑皮层表面。

很多人认为植入位置越深,提取到的信号越好,技术天花板越高,其实不然。

插到大脑里面当然可以精准采集到单神经元的信号,但问题也出在这里,这要求电极旁边必须正好有一个处于工作状态的神经元,否则就采集不到信号。所以,一些完全插入式的路线,1000个通道中只有20%-30%是有信号的,其余大量通道无效。

此外,插入大脑内部造成的风险也会更大。一方面,人脑晃动,加上各种原因造成的颅内压变化,会导致电极脱落或移位;另一方面,如果引起大脑免疫反应,造成炎症包裹神经,信号会逐渐衰减,一旦如此,只能进行二次开颅手术。体验因时而异,这对于严格追求标准、可靠的医疗器械而言是致命的。

我本身就是做深部电极起家的。很多实验结果都表明,插入大脑和放在表层,信号效果基本一致,插入更深并没有带来明显的优势,反而拖累了长期的可靠性。

还有一个不同点在于,我们把控制器和电池放在胸锁骨位置。Neuralink将它们全部放在了大脑内,充电会导致发热,而大脑局部温度升高两度就会休克,为了保证安全,只能冲一会儿停一会儿,或者采用低冲,效率很低。随着未来通道数继续提升,这一问题会更突出。

放在胸部是更安全的方式,手术也更容易,参考标准的DBS手术范式即可,正常三甲医院都能做。这对于之后的技术推广也有利。而且,头部是一个狭窄的曲面,而胸部是一块相对开阔的平面,为后期迭代预留了空间。

脑虎科技和Neuralink技术路线对比,南方周末研究员梳理制图

脑虎科技的脑机接口系统,脑虎科技供图

南方周末:你曾提出脑机接口四要素,安全、可靠、高效、通用,所以安全和可靠更优先?

陶虎:安全、可靠标定了产品能用的底线,高效和通用标定了产品好用的上限。在高效和通用上,我们和马斯克的想法是一样的,但在安全和可靠上,我们的想法不同。哪怕我做的是植入式脑机接口,我也经常说,“能吃药就不开刀,能开小刀就不开大刀。”

南方周末:目前行业内很多公司都会标榜“中国的Neuralink”,你怎么看?

陶虎:Neuralink的技术路线从2016年开始就一直没有变过,但我不认为它框定了脑机的终极形态。

不过,他们的路线技术我们也有储备,做产业不用像搞科研一样抢第一,可以让其他同行先试试,如果不正确,我们就不用再重复试错了;如果正确,我们也可以很快调整。

南方周末:Neuralink的通道数是1024,未来将上万。脑虎科技在通道数上有什么规划?

陶虎:我们目前有256个通道。长远来看提升通道数是必要的,而且我们的技术路线在提升通道数上会更有优势,因为电极贴在大脑皮层上,要增加通道只需要提升电极密度就可以了;但如果是将电极插入大脑,通道越来越多,总不能把大脑插成“豆腐渣”。

“我们缺的是伟大的系统工程师”

南方周末:目前中美脑机接口产业发展的差距主要在哪?

陶虎:在临床进度和临床效果方面没有差距,大家都还没拿证;Neuralink展示的脑机接口打游戏、控制机械臂等等,中国公司也都能做到,而且可量化指标基本一致。

Neuralink的优势在于,马斯克有足够多的资源和个人影响力去做这件事,决策和资源调配都更灵活。所以它的产品迭代很快,整个系统工程做得很好。

脑机接口的最大挑战也在于硬件的工程化集成,而不是单点的技术突破。比如,手机芯片的拐角只有几十个,但1000通道数的脑机接口芯片就需要1000个拐角,良率会下降;另外,把很多部件高密度地集成起来,同时还要考虑重量、体积和散热,参数矩阵很大,对封装工艺挑战很高。电极要跟芯片匹配,芯片要和算法匹配……每次迭代都必须站在整个产品层面。

所以我经常说,我们缺的是战略科学家,缺的是伟大的系统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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